哭吧,祈禱也好24-藍色糖果

 Blue Candy

萊拉心驚膽顫地獨自撐過了這四天。

順著比爾叔叔的忠告,也是萊拉起初把它當成玩笑的那件事。萊拉鎖上窗戶,將那把掛在叔叔房裡的獵槍放到了她的床邊。

即便鋪好床鋪準備入睡,萊拉依然清醒地失眠了。她被貓頭鷹的鳴叫聲嚇醒,還被困進那些突然閃過的噩夢。公爵的面容穿梭在她被毆打或拋棄的夢裡。他們親吻的那段記憶一路蔓延,在她的夢中越陷越深,如同一片黏稠的沼澤。

清晨曙光升起,每天都漫長又永無止境。萊拉試著讓自己變得忙碌,無止盡的勞動到無法喘息。

她看顧家禽、修剪草坪、清掃甚至擦拭這間本就一塵不染的小木屋。她換洗了所有的窗簾和床具,甚至連倉庫都一同整理。閱讀或學習知識是她唯一遺漏的日常瑣事。很奇怪,她的眼睛就是無法捕捉一點書裡的字詞。

萊拉和自己相處了一天,四處徘徊,直到夜幕降臨,帶來了另一個惡夢。

第四天的清晨,走出門整理後院的路上,她繫緊背後的圍裙帶。

一切都讓人感到麻木。

比爾.雷默整天都在工作。除了協助他的工作,萊拉平時也有自己的家事和學業。住在一起並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要一起做。他們只是坐在同一張餐桌旁,晚上回到同一個溫暖的房子,分享彼此的一天,之類的事......

「第一次這樣。」萊拉沉思著,低聲呢喃後才意識到這一點

自從漂流到伯格(Berg)以來,她從未離開比爾叔叔單獨生活過任何一天。他總是守在她身邊,從未讓她落單。比爾·雷默無論黎明或黃昏像時鐘一樣運作,始終在她身邊。

可是現在,她自己一個人。

萊拉花了四天的時間才領悟到的,另一個事實。這才讓她明白,當她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徘徊時,會是多麼地孤獨、悲傷與恐懼。

萊拉發呆片刻,沉重地往後退了一步。餵雞和擠羊奶的時間裡,她不間斷地往院子另一頭望去。她真誠的祈禱,祈禱化作渴望,期待比爾叔叔歸來的渴望。她確信只要他回來,她的大部分困惑和頹喪感都會消失。她的孤獨、青澀的悲傷、以及那令人厭惡的初吻,只要得到陪伴,全都能被忘卻。

一切都會好起來的,所有事情都會回到以前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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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凱爾.艾特曼。」凱爾吃驚地回頭,有人突然從背後叫他的名字。他的父親早已站在他的椅後。

「是的,父親。」凱爾急忙站起身。

放在桌上的那本書已經好幾天停留在同一頁好幾天了。打從他向父親宣布要娶萊拉的那天晚上起,那一頁就再也沒翻動過。

「您今天提早回來了。」凱爾在窗外依舊明亮的陽光和父親的臉之間移轉視線。

看到兒子閃躲的目光,埃特曼醫生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微笑。

「凱爾,今天是週末。」

「什麼?阿,已經週末了啊?」

「我就不問你在想什麼了。我想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。」

埃特曼醫生低笑了下,接著靠在凱爾剛才癱坐的椅子上。這是父親有話要說時的習慣動作。凱爾略帶緊張,拉過桌前的椅子,坐到父親對面。

父親那天並沒有給出答案,更選擇保持沈默。盯著凱爾看了很久,他只說給他幾天時間考慮。凱爾心知肚明,當父親以那樣的神情和口吻說話時,頂撞是沒有用的。

因此,他除了等待別無他法。儘管他內心深處的渴望總誘惑著他,讓他每分每秒都想往她那處衝。但凱爾忍住了,在這個緩慢得該死的日子裡虛度光陰。因為他不想用模糊的承諾傷到萊拉。

「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。我知道你多愛萊拉。但是凱爾,你和她談論婚姻還太年輕了。」

「但是父親,您進入醫學院時就娶了母親,不是嗎?」

「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」

「布蘭特小姐只比萊拉大一歲,她下週就要訂婚了。」

「那是......」

「母親介紹的阿倫特小姐,也和萊拉同歲。」

看到凱爾沉著臉反駁他的每一句話,埃特曼醫生最終笑出聲來:「看來,你比我想的還要認真。」

「父親,我知道我還年輕。我也明白您的擔憂。」

「你真的愛萊拉到願意為她犧牲一切嗎?」

「當然。」凱爾答得毫不猶豫。對他來說,愛她就像呼吸一樣自然,甚至不需要被視為理所當然。

「我可以成為萊拉的贊助人,幫助她上大學。」

帶著嚴肅而慈愛的目光,埃特曼醫生看著他心愛的兒子:「萊拉是個好孩子。她心地善良且聰明。凱爾,我很瞭解她,如果她想上大學,我願意資助她。」

「我當然更希望萊拉能在她喜歡的領域繼續深造。但是父親,我最想要的事情是娶她。」

「成就一段婚姻需要的遠不止兩個人。」

「家世、尊嚴和名望。我並不是說這些東西不重要。」

「那你在執著甚麼?」

「父親,無論那些東西多麼重要,都不可能有任何比共度餘生的人更重要。」

「凱爾。」

「我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,也想成為一名好丈夫、好父親。就像您一樣。但是父親,對我來說,一切都是因為萊拉我才開始想這些的。」凱爾說道。

他的心臟劇烈跳動,好像要從胸膛跳出來一般。但他壓了下去,更是吐露多年來隱藏在心底的話語。

「我想和萊拉生活在一起,守在她身邊,當萊拉的好伴侶、好丈夫、她孩子的好父親。」他的心臟快要炸開了,但凱爾只想繼續說。

「只要萊拉在我身邊,我堅信我可以做到這一切。但是父親,要是沒有她,這些事都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。」

他用堅定、毫不動搖的語氣對父親說道。

「沒有她,我沒有信心能活成那樣的人。」

凱爾抬起頭看著父親,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交握。

「我相信萊拉是一位能符合父親和母親期望的女性。她或許是我擁有的最美好的事物。」

埃特曼醫生一臉嚴肅地盯著兒子。

「我不想失去她。」

凱爾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

「父親,請幫我守護萊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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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漸深,比爾.雷默還沒有回來。

萊拉昏昏欲睡地坐在門廊的椅子上等著他,因為她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讓她轉移注意力的家務事。比爾叔叔空著的椅子今天看著感覺空的反常。

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?

閃過腦海的驚悚念頭讓蕾拉猛地跳了起來。她想起有一天在報紙上看過一篇關於鐵路事故的報導。火車還有馬車和汽車常發生各種意外。

叔叔搭的是哪班火車?

蕾拉在院子裡打轉,在夕陽西沉之際,她鼓起勇氣走向莊園的大門。由於害怕遇到公爵,這條路在過去幾天成了她不敢踏足的禁地。

蕾拉走的每一步都在想著比爾叔叔。她從小就有傾向把事情往最壞的情況去想。那感覺就像沾滿泥濘的鴿子翅膀,弄苦不堪。所以她相信,那怕做一點點心理準備,至少在不幸降臨時,才能有所準備而不至於被擊垮。

從親戚們眼中帶著厭惡的目光裡,萊拉學會護住自己,更為隨之而來的不幸做好了準備。

就算挨打也不要哭。

就算聽到刺耳的話,但不要受傷。

即使被趕出去,也要保持禮貌,還有勇敢。

下一個人家,試著笑得更燦爛就好。

她的努力有了回報。萊拉受的傷變少了,也能笑得更好看了。不幸似乎像風中的稻草般跟隨著她,至少她能坦然面對了。全因為她的心早已千錘百鍊,能夠隨心應對一切。

可是,面對比爾叔叔時,她卻產生了疑慮。

「叔叔……」

呼喚著他的名字,她穿過了莊園的入口。

比爾叔叔不是那種會丟下她的人。不用懷疑,他會回來的。

但如果他不回來,那......

「拜託回來......」

蕾拉像祈禱般雙手合十。

「不要丟下我一個人......」

昨天她還能平靜地安撫那個因為要離開她四天而讓她害怕的人,昨晚那幕早已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焦慮。

.·:·.✧.·:·.

『媽媽,妳要去哪裡呀?』

萊拉收到一罐裝在漂亮玻璃瓶裡的糖果時,萊拉天真地問道。那天,她的母親和她手裡的甜點一樣迷人。

『去很遠的地方。』

母親注視了她許久,簡短地回答。

『那妳會很晚回家嗎?』

蕾拉急切地詢問,只因她渴望嚐嚐糖果的味道。

『是的。』

『多晚?』

『很晚。』

『妳會在我吃完這些之前回家,對吧?』

蕾拉搖晃著裝滿彩色糖果的玻璃罐,母親懶洋洋地點了點頭。

『是的。』

她再次給了一個簡短的回答。

『我會的。』

「如果妳打算拋棄我,妳就不該留下那樣的答案。」

萊拉的母親據說美得不像是窮人的妻子。她最終逃走了,丟下丈夫和女兒,彷彿丟棄一件不合身的衣服。

據流言,她成了高階貴族的情婦,或是嫁給了富商並移居他國。

人們熱衷於傳播這些誇大且歪曲的謠言,而謠言總是最快枯萎。唯剩的只有被美麗妻子遺棄的男人和被忽視的女兒,更不用說那殘酷的現實。

從那以後,她慈愛的父親變成了酒鬼,整日酗酒、臥床不起。他再也不想看到萊拉的臉,因為看著她就像看到逃妻,這對他來說太痛苦了。

萊拉珍藏著她的糖果,等著母親歸來。直至漂亮玻璃瓶見底,她意識到母親永遠不會回來了。可她不想接受這痛苦的事實。也就是為什麼她一直不肯吃最後一顆糖果。

直到她孤身一人被留在這个世上,最後一顆糖果才被當作晚餐吃掉。

父親的健康被酒精喝掉,不久後因病去世。

『那是否是他離去的預兆和最後的告別?』

忽視女兒多年的父親,在去世那天對她露出了微笑。

『等花開的時候,我們一起去公園吧,蕾拉。』

父親用無力的聲音低語。但在那天傍晚離開後,他的話語只成了空談。

「如果你要離開,就不要留下承諾。」

萊拉成了空屋裡的孤兒。親戚們不知道該拿這個麻煩的孩子怎麼辦,所以選擇遺棄她。他們彷彿在冷眼旁觀。除了毫無價值的虛假承諾和一顆提供不了多少安慰的孤獨糖果,她一無所有。

即使過了這麼多年,萊拉依然記得那顆糖果的顏色。那顆糖果散發出晶瑩剔透的藍光,閃耀如水晶。

好幾天後,度過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吃的日子裡,萊拉最終吃了最後那顆糖。她用力咬碎它,破碎的糖果碎片割傷了她脆弱的牙齦和柔嫩的味蕾。

她的嘴裡流著血,但萊拉繼續咀嚼著嘎吱作響的糖果。眼淚從她的眼裡流下。她的悲傷嚐起來如此甜蜜,就像咬下一顆垂涎甜美的糖果,卻帶著一股魚腥般的血腥味。

窗外花瓣如雪紛落,點綴著斑駁的陽光。那是早春的一個下午,微風中飄動的淡粉色花瓣看著就像落在新鮮草地上的雪花片。

「......叔叔?!」

走在懸鈴木大道(Platanus Road)上的萊拉驚訝地睜大雙眼。

「叔叔!」

燦爛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。

「叔叔!比爾叔叔!」

萊拉奔向正從馬路對向走過來的比爾.雷默。

與此同時,一輛載著公爵的黑色豪華轎車駛入了懸鈴木大道。



小說名字直譯會是-想哭的話,不如求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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