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吧，祈禱也好18

 「叔叔，這太多了。」萊拉看著眼前的禮物盒睜大雙眼，聲音顫抖地說。比爾找不到合適的反駁詞。只因為他也很驚訝。 

 「你花了多少錢？」 萊拉責備般看了一眼比爾。

 「沒有。那是......這個嘛......我花夠了！妳就別在意這麼多了。」 比爾說完這句話才回過神來。莫娜太太準備的禮服在派對當天送到小屋。比爾一直以為會是郵差送來，但卻是一名服飾店員工的年輕人親自送來的。

比爾認為一定是莫娜太太花了足夠的錢在洋裝上，不然怎麼會有穿著漂亮衣服的員工親自把它送來給他們。當萊拉打開盒子時，這件衣服顯然超出了比爾的預期。即便是對女裝配是一無所知的比爾眼中，這件用金線縫製的白色連身裙也顯得過分華貴。甚至連鞋子、手套還有項鍊都一樣。

我到底給莫娜太太多少錢？

比爾雙手合十默默計算著。

她也拿了項鍊的錢嗎？

比爾一頭霧水之時，萊拉蓋上盒蓋，比爾又算了一遍。

 「怎麼了？妳不喜歡嗎？」 

 「怎麼會。」

 「那為甚麼？」

「我們把它還回去吧。我不能讓妳花這麼多錢去參加一個只有一天的聚會。」

莫娜太太保證這份禮物會讓她興奮不已，換來的卻是萊拉一臉擔心的樣子。

「萊拉，如果妳不穿這個去參加派對的話。我就再也不見妳了。」比爾的臉頓時冷了下來。

「妳總想著不想欠我東西。我知道妳的那些理由，但是萊拉，妳不應該在我和妳之間劃清界線。」

「叔叔......」

「妳不收的話，我就拿來當鞭炮用了。並且我再也不會見妳，萊拉。」(I'll use it as a firecracker.)

比爾紅著臉從前門走了出去，好像要逃跑一樣。他繞著花壇抽著菸，對那孩子說了這麼刻薄的話，心中充滿了悔恨。當他說他再也不見她時，他並非本意。

正當比爾考慮是否該進去時，凱爾穿著燕尾服從馬路的另一邊走了過來。比爾曾經以為凱爾只是個總在裝大人的小男孩，但看到他打扮得如此亮麗，比爾這才意識到他已經長大了。

「雷默先生。萊拉呢？」凱爾興奮地問著。

「哦。我不知道。」

「甚麼？萊拉不在家嗎？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。」

「也不是，只是......」就在比爾猶豫不決、不知道如何解釋這樣的情況時，前門吱呀了一聲被打開了。兩人不經意間轉頭，雙雙倒吸一口氣。

陌生的萊拉就站在那裡。

＊＊＊＊＊

「凱爾，我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？」萊拉苦笑著問。

「我覺得穿這身衣服很怪......」

「妳很漂亮。」先前全然說不出任何一個字的凱爾打斷了萊拉的話。

「妳很漂亮，萊拉。我是說真的。」凱爾再次堅定的說。孩子般的笑容消失了，臉色變得通紅。他知道比爾叔叔打算未來拉準備一份禮物，但他沒想到會這麼隆重。

他真的很擔心比爾的眼光會挑出俗氣的東西，但這真的是......

「醒醒吧，凱爾．艾特曼。」比爾咋了咋舌，拍了拍他的背。

「今天你就代替我去吧。」比爾一臉嚴肅地看著凱爾：「這就意味著你必須承擔保護她的責任。你能做到，對吧？」

「當然可以，雷默先生。」凱爾斬釘截鐵地回答：「我一定會保護她的！」

比爾看著凱爾紅著臉發誓的樣子，不禁大笑了起來。同時間，萊拉小心翼翼地朝凱爾邁出步伐。凱爾反覆地深呼吸以緩解劇烈跳動著的胸口，神色慎重地伸出了手。

「這是甚麼意思？」萊拉困惑地問著凱爾伸出的手，但凱爾一點都不驚慌。

「今天的聚會。我們是一同出席的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所以。」凱爾鼓起勇氣，將萊拉的手拉到自己的手臂上：「這就是原本應該要有的樣子。作為和你一同出席聚會的夥伴。」凱爾太緊張了，他幾乎結巴了。

萊拉陷入了沉思，接著用力地點著頭，輕輕地摟住了凱爾的手臂。

「我們走吧，凱爾。」凱爾只覺得，這一刻的萊拉笑得比太陽還要燦爛。

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刻。

＊＊＊＊＊

萊拉．樂維琳和醫生的兒子一起出現。

馬蒂亞斯正在招呼客人，突然目光一轉，看到萊拉在凱爾．艾特曼的護送下走進了大廳。

萊拉的出現，赫森已經證明自己是最稱職的管家了。萊拉．樂維琳穿著赫森挑的禮服，看起來十分出色。馬蒂亞斯相信即使她穿著廚師為她挑選的破舊禮服出現，她仍然會很美麗。

馬蒂亞斯的目光從她的目光從她腳上的鞋子，到她的裙子上移開，然後轉向裝飾在萊拉細白脖頸上的項鍊。那是一條令人讚嘆的項鍊，由乳白色的珍珠和祖母綠寶石拼湊而成的。赫森準備了衣服和鞋子，但項鍊是馬蒂亞斯挑的。那是出乎意料之舉。因為有約，順道在飯店附近的櫥窗裡看到了那條項鍊。祖母綠色澤翠綠，切工十分精良，讓人印象深刻。那天，馬蒂亞斯返回莊園時，馬蒂亞斯便吩咐赫森購買那條項鍊。

萊拉注意到馬蒂亞斯的目光，她突然轉頭看過去。她的目光就像夏日裡生氣勃勃的森林，不偏不倚地停在馬蒂亞斯的臉上。萊拉似乎在瞇起眼睛後才認出他是誰。

與馬蒂亞斯堅定地目光不同，萊拉驚訝地避開交錯的目光。她緊緊抓住男孩的手臂，躲到他身後。

「好久不見，赫爾哈特公爵。」和某張熟悉的面孔打招呼後，馬蒂亞斯轉過了身。

他以謙虛的微笑歡迎賓客，並且互相寒暄。雖然心不在焉，但馬蒂亞斯還是能夠完美地完成自己的工作。

馬蒂亞斯再次轉動眼睛的時候，萊拉和那男孩正朝著大廳的另一邊走去。凱爾．艾特曼得意洋洋地護送著萊拉。他領著那個女人，就像她是他的一樣。

＊＊＊＊＊

「這是萊拉。她是我的朋友。」克勞丁娜把萊拉帶到另一群淑女面前。

「妳好。我是萊拉．樂維琳。」萊拉再次禮貌性地打起招呼。她表現得像是一個沒有任何意志或情感的洋娃娃。

克勞丁娜面帶笑容，繼續向其他人介紹她。克勞丁娜對萊拉聽話又好相處的表現感到滿意。

「萊拉未來準備成為一名教師。聽起來很棒吧？」女士們異口同聲地贊成克勞丁娜的見解，更是誇讚起萊拉。她們的讚美是對著淑女克勞丁娜的致敬，她把這個可憐的孤兒視為她的朋友。女士們知道這兩個人是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朋友的，而現實是，這並不會損害分毫克勞丁娜的尊嚴。

「噢，克勞丁娜。我聽說妳要訂婚了。」

其中一為女士優雅地改變了話題，彷彿她們已經不再談論一個即將成為老師的孤兒了。現在每個人的興趣都集中到克勞丁娜．馮．布蘭特的身上。

克勞丁娜則是採取了害羞又謙虛的態度。由於訂婚尚未正式宣 布，她若是表現得好像已經成為赫爾哈特夫人，此番行為會被他人看輕。

「赫爾哈特公爵來了！」 位於克勞丁娜對面的女士驚嘆出聲。

所以人的目光都朝著那名女子所指的方向看去。全程敷衍微笑著的萊拉，此刻睜大雙眼，順著克勞丁娜看過去的方向。

馬蒂亞斯從萊拉身邊擦身而過，自然地站到了克勞丁娜身旁。克勞丁娜雙手環抱著他的手臂。萊拉看了兩人一眼，臉色明顯比之前蒼白了些。

「這些是我的朋友，赫爾哈特公爵。」克勞丁娜逐一介紹她們的同時，馬蒂亞斯高雅地向她們打招呼。馬蒂亞斯的目光看著面前一個又一個的人，最後停在了站在隊伍最末的萊拉臉上。

「這是萊拉。」克勞丁娜緊緊抓著馬蒂亞斯的手臂。

「你認不出她吧？她和平時差太多了，我都差點沒認出來。」

聽到克勞丁娜言語包裝裡藏的諷刺，萊拉羞愧地紅起臉。不論克勞丁娜對著萊拉做出何種羞辱，她總是毫無情緒的。但馬蒂亞斯只要站在她面前，萊拉總會有不同的反應。

「唔，不好意思。」溫暖的聲音驅散突如其來的寂靜。那是凱爾．艾特曼，自從克勞丁娜帶走萊拉後，便一臉不贊成，又四處徘徊的男孩。

「抱歉打擾，但我能帶我走我的搭檔嗎？」

凱爾毫不猶豫地握住萊拉的手。她似乎有些驚訝，但萊拉沒有拒絕他的觸摸。相反地，她看著就像是找到父母的迷失兒童。

「我的朋友們也熱切地想認識萊拉。」

與他溫和的舉止不同，凱爾看像克勞丁娜的目光堅定而冰冷。

「那我就只能給予我的許可了。我們可不能佔著萊拉。」

克勞丁娜欣然地點點頭，然後看向馬蒂亞斯。馬蒂亞斯漠不關心地看著萊拉和凱爾。

「謝謝妳，布蘭特女士。還有赫爾哈特公爵。」凱爾有禮貌地鞠了一躬。

「我們走吧，萊拉。」直到凱爾面對萊拉時，他才露出如紳士般的笑容。從他溫和的笑容中，克勞丁娜就看出來了。那個男孩愛著萊拉。

萊拉站在和馬蒂亞斯一樣，擁有相同身高的凱爾身旁顯得更瘦小了。這個男孩似乎像珍寶一樣珍稀著萊拉。

萊拉呢？

克勞丁娜半瞇著眼，仔細審視起萊拉。她也對凱爾回以微笑。萊拉．樂維琳在克勞丁娜面前總是面帶笑容，但克勞丁娜還是 第一次看到她臉上露出那種舒適又愜意，充滿明亮的微笑。若是說她像個戀愛中的少女，似乎也不無道理。

所以是醫生的兒子，不是赫爾哈特公爵？

萊拉和凱爾轉身離開的同時，克勞丁娜困惑了起來。

那麼，是他讓萊拉．樂維琳變成公主的嗎？

「呀，萊拉！」始終沉默思考的克勞丁娜衝動開口。水晶吊燈的光芒映照在萊拉身上：「妳今天真的好漂亮。尤其是那條項鍊。」

「甚麼？啊......是呀。謝謝您，小姐。」萊拉迷惑地撫摸著她胸前的項鍊。萊拉胸前垂下的長項鍊很適合她。祖母綠鑲邊的項鍊和她眼睛顏色相像，綠寶石更是被雕琢成花瓣的樣子，看起來跟真的一樣。乳白色的珍珠更是如此。所有的寶石都非常精緻且充滿魅力，根本不可能是仿製品。

醫生家的兒子，那個凱爾．艾特曼有能力給萊拉戴上這樣一條項鍊嗎？

「你說是不是，赫爾哈特公爵？」克勞丁娜對著馬蒂亞斯微笑。

「恩。是啊。」(Yes. She does.)

馬蒂亞斯的答覆裡沒有任何猶豫。他看起來，沒有半分被打動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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